阳曲县泥屯镇上的老师说，年轻时，王玉英是镇教育系统两大美女之一，很有名。但这显然不是她入选今年“最美阳曲人”的理由，在这项注重心灵美的评选中，她与残疾丈夫三十年的爱情坚守，征服了大众评委。在不久前“最美阳曲人”颁奖之时，相关人员误将其教书育人的事迹，当做爱情事迹提供给记者。正因为这个奇妙的失误，促成了记者的另一个采访：一个“痴老师”和两个“笨学生”之间的故事……

1 不要照顾甘愿“受苦”

乡村教师王玉英今年54岁，头发花白，身体瘦弱，有贫血症状。她是阳曲县泥屯镇伽东村人，在约5公里外的归朝村任教。因为家中有老人需要照顾，她往返于家校之间，每天两个来回。

一名快退休的老师，还这么跑校，大家都觉得辛苦。去年9月，伽东小学空下一个教师岗位。当时，家住伽东村、但在外村教学的教师，除了王玉英外，还有另外一位男教师。这位男教师找到泥屯镇联合学校校长冯永宏，要求调回本村，冯永宏对他说：“你男人家家，跑几里路算个啥？好意思让王老师继续跑校？”男教师默然不语。

“摆平”这位男教师后，冯永宏拨通了王玉英的电话，以报“喜讯”的语气，通知她回本村任教，没想到王玉英第一句话就反问：“谁来接我的班？”冯永宏呆了一下，说出他们的安排，王玉英叹口气说：“他教不了我这两个学生，算了吧，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再坚持坚持吧！”

这样的答复，让冯永宏目瞪口呆：“这明明是照顾她了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王玉英不是不知道跑校苦：“每天中午回家，做饭吃饭洗碗，连喘息的空都没有，别人午休时，我又骑车在烈日炎炎的马路上，半小时的暴晒后到校，就是上课时间。雨天变‘落汤鸡’倒没事，碰到雪天，只能走着去，走着回……更操心的是，每天晚上回家，路上的大车呼啸来去，真得小心又小心。”

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回本村任教？冯永宏分析：“还是离不开那两个学生娃！”

2 “傻乎乎”与“眼呆呆”

对“好学生”，大多教师难免会倾注感情。令人奇怪的是，让王玉英做出牺牲的学生娃，在众人眼中却是“出奇地笨”，以至于一些同事认为，王玉英这么做不值当。2010年秋，王玉英来到归朝小学教一年级。乡村小学，往往一个年级就一个班，王玉英班上共9名学生，算是大班容量了，班上有两名“留级生”，“本来这个班轮到另一位老师带，就因为这俩男孩的存在，重选了其他班。”

曾“吃过苦头”的老师提醒王玉英：“那俩孩子，神仙也没办法教，别费劲了。”还有教师夸张地说：“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教他们。”

张三清在归朝小学当了10多年校长，他这样评价：“像这样的孩子，适应不了一般的教学方法，一般念上一、二年后，家长就领回去了。”

到底是怎样的两个孩子，让众教师“畏之如虎”？王玉英笑着回忆起第一次见他们的情形：“一个傻乎乎，脑袋特别大，满脸鼻涕、口水，眼睛还不好使；另一个眼呆呆，目光呆滞，几乎没有任何面部表情。”

“傻乎乎”的是小润，当时虽是留级生，但只会跟着老师读“a、 o、 e” ，读上半天，自己也不知道读什么，他总是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常常一脸迷茫。

“眼呆呆”的是小辉，小辉的母亲患有精神疾病，由父亲带大，可能受家庭环境影响，5岁还不会说话，上了学前班才会叫“爸爸、妈妈”，上小学后才开始与人交流说话。

王玉英想：“试试吧！他们多一点知识，将来在社会上生存的能力就强一点。”

3 天天加班2小时义务补课

刚开始，为了照顾这俩孩子，在课堂上，王玉英放慢教学进度，一个内容反复地讲，眼看其他孩子都已经厌烦了，小润还是满脸茫然，小辉依然表情呆滞，没有什么效果。

于是，王老师尝试对俩孩子单独授课，效果竟然还不错！“即便只教他们两个，也不能同时教，对着这个说，那个走神了；对着那个说，这个走神了，只能教完一个，再教一个。”从此，王玉英在给其他孩子讲完、布置作业后，又重新教他俩。

当然，课堂上的这点时间远不够用。从2010年秋季开始，下午5时放学后，王老师总要加班2小时，为俩孩子义务补课，风霜雨雪，几乎从未间断，一直坚持到现在。由于每天都是傍晚回家，刚开始本村人还问：“归朝小学怎么总这么晚放学？”王玉英就笑一笑，后来，大家才慢慢知道了补课的事。

对这两位学生来说，只有教学时间保证还不行，还需讲究教学方法。王玉英举例：“教数学时，他们往往理解不了题目的意思，比如说第一天买了3本书，第二天买了5本书，问第二天比第一天多买几本？他们会用5加3，或者拿3减5，我只能真正拿出钱，拿上书来示范。”

从一年级开始，王老师就准备了一袋黄豆，通过摆豆豆，讲解加减乘除：“一袋黄豆有几百颗，遇到他们脑筋想不通时，就坐在地上摆豆豆，比如32除以8，就拿出32颗豆，一堆8颗，分成4堆……”

去年冬天，孩子升四年级后，王老师在课堂上郑重宣布：“小润和小辉学会了加减乘除，今后用不着摆豆豆了！”同学们一片欢呼！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袋“屡建功勋”的黄豆，并未被珍藏起来，当天中午，学生们在教室的炉边吃了一顿烤黄豆！

4 9比3（大）还是（小）？

自从教上这两个“笨学生”，王玉英常会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教学难题。

上一年级时，俩孩子开始学习比较数字的大小，通过摆实物，他们知道了3和9比，3小9大，但是，在做3比9（）或9比3（）的题型时，他们就会填成3比9（大）或9比3（小），总是填反，无论王玉英是画图，还是摆实物，都不见效，王玉英百思不得其解，其他同学们也莫名其妙，连学习成绩仅比他俩强的“倒数第三”都参与指点：“我的妈呀，你们怎么要这么比？”

为了搞清原因，王玉英苦苦思索，吃饭也琢磨，走路也琢磨，一天傍晚，她骑车回家时突然想到：“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要说反呢，看那样子也不是瞎说，一定有他们的思维方法……对了，他们可能是以‘比’字后面的数字为标准，9是大的，3是小的，所以要说3比9大；3是小的，9是大的，所以要说9比3小，看来他们是不懂‘几比几’的意思。”

第二天，王玉英兴冲冲地来到学校，写出题型后，分别告诉他俩：“再做这样的题，你们要看‘比’字前面的数，‘比’字前面的数大，就在括号内填‘大’，‘比’字前面的数小，就在括号内填‘小’。”讲完后，俩孩子都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之后，再做这类题，俩孩子基本没做错过。

王玉英笑着说：“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有的内容，一连几天都教不会，我就绞尽脑汁地想法子，有时灵光一闪，脑子里会突然蹦出一个办法来，尽管办法笨，但是挺管用。”

这种“伟大”的成功，常让王玉英倍受鼓舞，“回到家后，我总会眉飞色舞、连比带划，把自己的‘业绩’向家人演说一番。”

5 摘朵玫瑰送给你

采访中，王玉英曾苦笑着说：“从中学到小学，我教书30年，从没遇过这么难教的孩子，比如教两位数的乘法，可算教会了，谢天谢地，看着他们顺利地演算了一道又一道的题，正当高兴时，他们突然又不会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用自己的方法胡乱算，洋相百出，弄得你哭笑不得。”

忘了再教，教了再忘，一个简单的知识点，往往要反复好多次、持续好几天才能教会。近四个学年以来，王玉英一直处在这个循环中，“有时无论你怎么点拨，他们都傻傻的，一语不发，急得人呀……心都要蹦出来，脑子嗡嗡作响，有时还来不及跑到教室外面，就哇哇地吐起来。”

既然如此累，为何一定要坚持？王玉英微笑着说：“那也是有很多乐趣的。”比如，当看到他们彻底掌握了一个知识点后，那种满足感、成就感，无以伦比。

俩孩子的天真、执着，师生相处中的一些小细节，也一次又一次地感动着王玉英。

“有时布置作业离开后，其他孩子没有自觉性，都在玩闹。只有他俩能不受干扰，无论何时去看，他们都在仔细做作业！”

一年级时，小润鼻涕口水多，有时滴在王老师的手上，孩子的小手赶紧给老师擦掉，怯生生地说一声：“对不起！”每晚七点，补课后的王玉英与小润分别，他总会说：“老师路上注意安全！”有次王玉英逗他：“要不是你，老师早回家了。”小润低着头小声说：“老师对不起！”有时，小润还用老师的话教育其他学生：“你不好好学习怎么能行？将来怎么养家糊口？怎么孝顺父母？”

小辉不爱说话。每当村里有婚丧嫁娶，小辉吃了宴席后，总要用塑料袋装一块油糕，悄悄地放在王玉英的包包旁边；小辉知道王老师爱花，他家小院里栽有玫瑰，花开一朵，他就摘下来，放在老师的书桌上，一个花季，要送十几朵花，连续三年，他送给王老师近50朵玫瑰花。王玉英曾认真地对他说，花也是有生命的，以后不要摘了。小辉当时不吭声，但每有花开，依然送来。

王玉英动情地说，与他们相处中，她越来越明白，怎样当一个称职的老师，她真心地感谢孩子们。

6 小院也有好风光

“六一”前夕，记者来到泥屯镇归朝小学，在四年级的教室里，9个学生坐成4排，第1排坐3个学生，最中间戴眼镜的是小润，小润左边是小辉。

近四年来，归朝小学的其他老师们，包括校长在内，目睹了王玉英的辛苦，他们心疼她，曾不止一次地劝导。

而小润和小辉的成绩，不仅打破了其他老师的预言，也出乎王玉英的意料，一年更比一年强。王玉英介绍，现在，小润的成绩虽然还是倒数第一，但从一年级时各科平均10分多，到现在四年级平均分数近50分，能熟练地读课文，能做简单的应用题。而小辉进步更大，他一年级时，学习成绩倒数第二，现在已经是中等生了，“各科平均70多分，写字又好又快，已经能跟上班里的教学进度了。”

小润告诉记者，王老师为他们这么辛苦，他们不敢放弃，将来还要考大学。小辉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说自己的理想是开车，将来要拉上王老师到外面看看。俩孩子还决定，过六年后，一起给王老师过六十大寿。

记者来到小辉家，破旧木板钉成的大门旁，是一大堆别人捐的旧衣服，院侧不远处搭个窝棚，小辉父亲正拿木枝烧水。然而，就在这个贫困的家里，却养着刺猬、狗、乌龟、鹦鹉、猫等动物，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树，盛夏季节，整个小院绿荫团团，花香扑人，鸟语龟行，生机盎然。小辉父亲说，孩子从小就喜欢种花草、养动物。哪个孩子心里，没有一个灿烂的世界？

小辉与小润家仅一墙之隔，听闻这边有人，小润奶奶站在梯子上，隔空跟大家交流起来。三年以前，小润父亲也站在这张梯子上，向小辉父亲喊话：“快到学校看看吧，看人家老师怎么教咱家孩子呢！”

王玉英说：“我是个教书的，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我都会良心不安。”得知有记者采访王老师，不少村民围了上来，有村民大声说，好好报道一下吧，全县都找不到这么心好的老师！ （文中小润、小辉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