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郭龙：为了一个承诺
 
一

        七年前，李郭龙一直生活在阳城县城关，虽然老家在阳城县次营镇支沟村，但成年之后长年在外打工，他已很少回去了。李郭龙在城里的生活很简单，主要靠给雇主开农用车到当地水泥厂拉活挣钱。44岁那年，他送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七年，最终因不治之症撒手人寰，他用真情和耐心陪伴了她的最后时光。此后，他又恢复了单身汉的生活。
        七年前，白美棠一直生活在阳城县凤城镇的湾村。年轻时，她当过代课老师；成家后，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可心强不如命强，这么一个能干的农家妇女却逃不开命运之手的拨弄，十多年里，两任丈夫都因车祸离他而去，留下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使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脑血栓等病症的不期而至，使她成了一个半身不遂的人。
        2006年底，两个素不相识的苦命人被一根红线系住。那年，白美棠的外甥女给他俩做了红娘。红娘把双方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对方。见面那天，两人对了缘分，白美棠觉得李郭龙人实在，靠得住，是个过日子的人；李郭龙觉得和白美棠过到一起，一方面可使他重新有个家，一方面孤儿寡母可得到照顾。白美棠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他在外面打工，男耕女织，一家人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两人当场做了决定：一起生活。
        然而，李郭龙的决定遭到了70多岁的老娘和兄弟姐妹的强烈反对。老娘说：“你已经伺候过一个病人，现在又是一个，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你以后的日子可咋过？难道你就是伺候病人的命？”李郭龙说：“病慢慢会治好的。我已经答应下人家，怎么可以反悔！”
亲人的哀求和眼泪没有改变李郭龙的承诺。2007年正月十五一过，李郭龙就开着雇主以3000元工资顶给他的一辆老旧农用车来到了湾村，来到白美棠的家。
二
        事情并没有朝李郭龙预计的方向发展。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半年多，白美棠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她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舌头发直，话不会说，嘴巴合不拢，口水长流不断，后来四肢无力，胳膊都抬不起，脚步更挪不动，没有人架着就寸步难行。按村里人的说法，就是一个“心里明白的植物人”。
        李郭龙的生活从此被彻底改变。以前白美棠能做家务时，他还能开上农用车打些零工，后来干脆成了“宅男”，一年365天天天围着白美棠和锅台转。李郭龙原来过单身生活时，只会做面条、焖米饭，七年来，他学会了做饺子和烫面角等复杂的饭菜，学会了拾掇家务。
        李郭龙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流水账。早上七点钟，他把早饭做好，通常是小米饭，白美棠好下咽。然后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大约得一个小时。等所有家务都做好，已经到了9点钟；接着，李郭龙把白美棠抱到院里阴凉处的凳子上，然后拿着工具到离家一里路的地里干活。他掐着点，一个小时往家跑一趟，把白美棠往阴凉地里挪，伺候她上厕所，如果稍有延误，她就会拉到裤子里；11点左右，李郭龙准时在家里做中午饭，一般是面食。喂白美棠吃饭时，还得用筷子往里拨（因为她的舌头基本失去了功能）。13点左右，把白美棠抱到床上睡午觉后，李郭龙才得空洗洗上午白美棠脖子下挂着的垫口水用的毛巾和棉垫子；下午，农忙时李郭龙就去地里干活，不忙时就打理一下门口的菜园子；20点左右，晚饭才能结束。等李郭龙把家里院里打扫干净，洗完白美棠一天所用的毛巾和棉垫，炕到火边时，已经是22点。活都做完了，李郭龙还不能睡，因为病痛的关系，白美棠浑身发热睡不着，李郭龙要陪着她、照顾她，帮她翻身，等她睡着了才能躺下。这一天里，只要在家，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给白美棠擦口水。有时一个小时里，他能为她擦40多次口水。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七年。七年里，他最远只到过离湾村10里的阳城县县城；七年里，他天天过着家里、地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去邻村看过一场戏；七年里，他为她出嫁了女儿、养大了儿子。白美棠第一任丈夫的弟弟说：“李郭龙就像一个不拿工资的男保姆，没有他就没有这个家。”
三
        七年如一日地照顾白美棠，使李郭龙成了湾村的“明星”。湾村村支部书记姬建军说：“能精心照料一个既没血缘关系，又没领结婚证的不能言不能动的女人，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一说起李郭龙，很多湾村的人都自愧不如。所以，只要李郭龙家有事需要帮忙，大家总会搭把手。”
        这些年，为了照顾白美棠，李郭龙再没出去打工。粮食、蔬菜靠自己种，零花钱靠儿女打工接济，政府每年给白美棠1000多元的低保，帮扶单位经常送些抚慰金和粮油等，日子虽然艰难，勉强还过得去。李郭龙说：“如果有钱，有好医好药，其实美棠的病基本可以治好，现在成这样都是因为没钱耽搁了。”让李郭龙忧心的是渐渐长大的儿子，都快到成家年龄了，家里如今还是这个样，他怕给孩子娶不上媳妇。
因为李郭龙日子过得不容易，亲戚们办事的时候也很少通知他。但他只要听说了，即使人没到，礼金也会托别人带上。李郭龙说：“谁没有三亲四戚，在农村，这也是联系感情的一种方式。要省就在自己身上省，不能错了礼数。”不管有多难，李郭龙一直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与亲戚之间的情谊。
        看到李郭龙过得艰难，有人曾劝他：早点离开吧，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还年轻，还怕找不到一个健康的人。可李郭龙却不这么看，他说：“我当初已经答应了人家，不能因为病情重了我就离开，做人得有良心。再说，如果我走了，没人能伺候得了她，她就会更遭罪。”
        李郭龙今年52岁，白美棠也53岁了。李郭龙说：“今年明显感觉年岁不饶人，抱美棠的时候已有些抱不动了。”但他表示，他的坚持不会变，他仍然决定以白美棠感觉最舒服的方式来照顾她，让她在这个世上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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