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年轻时爱好音乐，此时的她仍陶醉于音乐之中。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钱永庆却不能安心入睡——这是他一天中最辛苦的时候。由于老伴张牡丹瘫痪在床，大小便及翻身都不能自理，全要靠钱永庆的帮助。

听见老伴的呼唤声，老钱一个翻身爬起来，先是把老伴扶起来，用被子倚靠住背部，轻轻按摩下腹部，再将便盆放在身下，一手抱住老伴的双腿，另一只手用力按老伴的小腹，一下又一下。因为张牡丹下身没有知觉，只有依靠这样的外力才能完成排尿。

更多的时候，是因为老伴全身疼痛不已，老钱一边帮助她翻身，一边按摩，直到老伴逐渐进入梦乡。张牡丹患病后的16年里，老钱每晚都要起来六、七次，每次起来要好几十分钟，冬天睡觉从来不敢脱衣服。可以说，16年来，钱永庆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老伴稍有动静，他马上就能感觉到。

钱永庆在为老伴按摩。

钱永庆在为老伴洗脚后穿袜子。

67岁的钱永庆是晋城市泽州县柳树口镇东下村卫生院的退休职工。15年前，老伴张牡丹逐渐感觉腰痛乏力，而且双腿经常不听使唤。钱永庆感觉不妙，赶紧带着老伴去就诊。看见诊断书上写着“第四第五腰椎滑脱”，老夫妻俩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此后，张牡丹的病情迅速恶化，双腿站不起来了。1998年，张牡丹在县医院做了腰椎手术，但手术效果并不理想。这一年，是张牡丹与病魔抗争的开始，也是钱永庆16年坚持不懈照顾老伴的开始。

老伴瘫痪后，钱永庆每日守候在她身旁。他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治疗。2000年，钱永庆带着老伴从北京手术回来，根据专家的建议，每天搀扶老伴锻炼走路20多分钟。每次锻炼完毕，钱永庆都累得几乎要晕过去。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半后，张牡丹竟然可以下地抬腿了。

早上起床后钱永庆在为老伴穿着。

钱永庆每天定时扶老伴锻炼。

钱永庆每天都要定时与老伴一块去外面吸收新鲜空气，共同享受大自然。

“也该我报答她了。”钱永庆说，年轻的时候，老伴干起活来有股狠劲儿，为了养活一家人，她铆足力气挣工分。“当时家里有一个兄弟、一个姊妹、我父母、我奶奶，我们还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能是因为那时太劳累，她留下了病根。”钱永庆想起来愧疚不已。

张牡丹患病后，钱永庆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做饭、洗衣、扫屋各种生活全是他一人张罗。孩子们外出工作，仅老三常有空回来帮帮忙。

因为下体无知觉，张牡丹解大手也成了生活中的大问题。每次排便，都需要钱永庆用手抠。有一次，张牡丹屙了一床，从未和老伴生过气的钱永庆第一次发了火：“你看看这多丢人！”话一出口，钱永庆便后悔了。从那以后，钱永庆变得更加细心和勤快，一包50双的一次性手套，老钱一年最少要用掉4包。此外，钱永庆还每天按时为老伴儿按摩，以减少她身上的疼痛。2005年，钱永庆买了一台按摩机，多多少少减少些工作量。时至今日，钱永庆已经用坏了2台按摩机。

张牡丹是个戏迷，钱永庆就天天陪她看戏。一打开电视，必定先找戏曲频道；听说附近十里八乡哪里有戏台子，钱永庆二话不说，推上轮椅就往那赶。时间长了，张牡丹如今也能唱20多段戏曲选段。不听戏的时候，老俩就靠住聊聊天，讲个笑话，解个闷。

时光就在这样简单而平凡的不离不弃中缓缓度过。因为没有时间，钱永庆不得不把自家的8亩地给了旁人种。

钱永庆虽然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但自身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他集高血压、高血糖、冠心病等疾病于一身，平日他一人就要吃7种药。和老伴儿用来维持病情的药物合起来，仅医药费就占去家庭开支的一大半。钱永庆的退休金去年从每月的五六百元涨到了1000元，再加上三儿子每月的几百元工资和其他孩子偶尔的资助，这个家倒也勉强过得去。

即便如此，为了省下点钱，钱永庆甚至悄悄改变了自己的服药剂量。85元一瓶的治疗冠心病的药，钱永庆每天比规定剂量少吃一颗，这样每7天就需要买一瓶的药，增加到每10天才能服用完。

老伴儿张牡丹得知后，自然心痛不已：“照顾我已经够他累的，他自己再这么节省……我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啊！”

今年是张牡丹病倒的第16个年头。这16年里，除了为老伴儿看病和赶戏，钱永庆从未踏出村外。虽然饱受病痛折磨，但老两口不离不弃，艰难而满足地生活着。

2005年，张牡丹大病一场。那次差点要了她的命。张牡丹因为经常神经痛而难受不已，为减少疼痛感，她不得不逐渐增加服用止痛药的剂量。在一次服用后没多久，张牡丹感觉腹痛，并且小便带血，钱永庆赶紧把她带到了医院。经诊断，因为服用剂量过大，所以造成胃部大面积溃疡，幸好就医及时，才没造成生命危险。在住院的20多天里，张牡丹吃得出奇的少。钱永庆苦口婆心地劝说，才能勉强吃点鸡蛋、喝点奶。后来，钱永庆想出一个办法，他把肉切成碎末，搅到不烂汤里喂给妻子。两个多月后，张牡丹才出了院。

2010年，病魔再一次伸出魔爪。那年，张牡丹突患脑梗，导致双眼只能看得见左边。“眼睛再看不见，那我就不活了。”张牡丹又一次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放心吧，有我呢！”钱永庆坐在床边，依然微笑着看着老伴儿。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在相互打气。

“不管干什么，每天能看到她、照顾她，我就感到很幸福，有了她，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家。”钱永庆握住老伴儿的手。此时，卧躺在床上的张牡丹唱起了京剧《杨门女将》的选段，悠扬有力的腔调飘出屋外，回荡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小院里。

文/高峰 图/马振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