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有一个别称叫“早晨的脸”，花开叶又落，这其中的欢乐我们都应当记得。
    ——题记
    俗话说：“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夏养牵牛。”可见，在夏天的众多花草中，牵牛花可以算得上是宠儿了。

一

    春暖花开的时节，四月的小城虽然有了一些暖意，但是看上去却没有一点春的迹象，雪花照样挥挥洒洒的飘落，树木的枝条仍旧在寒风中瑟瑟抖动，光秃秃的树冠上看不到一点绿色，大地仍旧被灰白两种颜色牢牢的统治着，似乎春天的脚步还没有踏进这美丽的小城。

    从花市买回一包牵牛花籽，卖花人叮嘱我，种之前记得要在温水里浸泡一下。打开纸包，花籽很小很小，呈墨黑色，大小如绿豆的种子，形状像缩小了很多的蒜瓣，凑在鼻子前嗅嗅，有淡且淡的花香。
    天气向好，正好院前靠近大路有一细长的空地，于是和父亲一起将浸泡好的花籽，沿着松好了土的墙根一颗一颗仔细地播下，但是我发现了一颗不太一样的种子，没有其它的那么饱满，色泽也不如其它的富有生机。就随手把它扔在了身后——一片长满野草荒芜的地方。
    “它应当是草籽吧。！“我对着父亲说。父亲抹着汗，凝视着被丢弃的花籽，若有所思地说：“不是每粒种子都会发芽，不是所有的草都会开花，不是所有的花都会     结果，但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草总有一天会发芽，花总有一天会结果。”然后回头看着我，说，“就像人一样，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成熟，但总有一天会成长，人生犹如四季，错过了种植，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父亲话里有话。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自己也许会拿着画笔在洁白的纸上画下开满灿烂的向日葵；自己也许会在案前奋笔疾书，构思一篇篇春天的童话；自己也许会穿着华美的礼服，拿着话筒，站在镁光灯下，用优美的嗓音举办一场听觉盛宴。 然而这些的幼稚的幻想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地被我遗忘在脑后。当我开始思考：我心中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时，无可掩饰，也无法逃避，岁月的车轮像柔软而尖锐的刷子，那么不经意的，缓缓拂过我们每个人的心灵与面容，又像无情的飓风，将你抛入滚滚洪流中。在这个未知的旅途的开始，我和别人一样，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同一群怀揣梦想的人，更早的开始了拼搏与努力。
    我相信，终有一天，埋藏在我心底的那颗种子，就如今天自己亲手种下散文喇叭花籽，一定会被唤醒，然后生根，发芽……“不是种下的每粒种子都会发芽。”回味着父亲的话，我希望有勇气有力量的它们全都开花！

二

    烟柳飞轻絮，风榆落小钱。 
    由于精心护理，阳光照耀，撒下种子，几天时间，那一片牵牛花已抽芽了，白白嫩嫩的弯月形小芽，头上都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子脱掉后，白嫩的身躯经过阳光的照射也变成了碧绿色，慢慢地就长出茎蔓和心型的叶子，长出的茎蔓便自觉地缠绕在扎好的篱笆上，心形的叶片成扇形拼命向上生长，待到它们长得巴掌大的时候，就变成了墨绿色，一片片叶子像一把把绿色的小伞，铺满了整个花架，枝枝蔓蔓疯也似的长，长高到超过所有的小草。
    在和畅的春风中，细长的藤蔓，心型的叶子互相缠搭着，密不透风，围篱几乎被牵牛花包覆，牵牛花的藤蔓总是把竹篱织成一道绿墙，享受着阳光和路人的赞美。
    尔后，是一场又一场细密而绵延的春雨，而被我随意丢弃的那颗“草籽”竟也冒出了点点的绿，拼命吸取所有水份，让它有开花的源泉；晴朗时，它在草隙中接受暖和的阳光，想让自己长得更强健。它的叶子绿绿的、薄薄的，形状跟桃心似的。它的茎是浅绿色的，弯弯曲曲，像电话线一样，緾绕在竹竿上，攀援向上的藤到了顶，一时找不到依附物，藤蔓不胜其重，就会自然垂下来，可无论垂多长，它的顶端都象蛇头一样翘起，雄纠纠气昂昂地，象一个有尊严的人高昂的头。尤其是它花茎的生长速度令我吃惊，看似娇嫩的花茎，会像竹笋一样一天一个变化。为了验证它的生长速度，我特意拿了一把三十厘米的尺子立于花茎之旁，用以观察它的生长速度，通过测量发现，它每天的生长速度高达四厘米以上，远远超出了其它花卉的生长速度，一周的时间就与这把尺子持平，两周之后，其高度已经超过了七十厘米。我查了辞海，这种花最大的特点是耐贫瘠、耐干旱、喜光照、几乎没有病虫害，每年只要进行一次换土施肥即可，与侍弄其它盆栽花卉相比省去了许多麻烦，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在城市或者野地里才能够长久地生长。但我仍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梅花开过了，杏花开过了，桃花开过了，丁香、海棠都开过了……
    期盼。期盼。期盼。明明比所有的花儿都早结下了花苞，就是不肯最先绽开笑脸，像早就过了预产期的胎儿却迟迟没有动静。等待花开的日子是宁静安稳的。我常常会捧一本闲书，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穿越千年的岁月，去凝视不同的面孔，去聆听另外的声音。心仿佛一下子丰富起来，周围的一切仿佛生动了许多。窗外依旧是车来车往，不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我分不清自己是属于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我奔走在生活中，以至于忘记了时间。我喜欢这种感觉。

三

    春光媚但春景短,春花艳但春日迟。望眼欲穿之后，终于迎来了牵牛花的姹紫嫣红。
    微风徐来，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远远就看到了满架的牵牛花，赤褐色的茎蔓顺着院墙盘绕迂回，登攀而上。翠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均匀地排列在茎蔓上。那被一般人认为卑贱，毫不起眼的牵牛花，其实有着极美丽的颜色，有白、粉红、浅紫与宝蓝；紫红色的，艳丽无比；粉红色的，妩媚无双；洁白的，飘逸出尘，仙风道骨；红白双色的，最令人稀罕，绝对集精、气、神于一身。也有着极动人的姿态，花藤婉转、优雅、修长，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红的、白的、紫的、蓝的花朵，一簇簇，一串串，挂满了院墙，微风轻轻拂过，满墙色彩斑斓的牵牛花，犹如一只只彩色的蝴蝶，伴随着欢快的晨曲在翩翩起舞，给紧张的日子增添了几分喜气。
    走近了，细细端详，葱绿高挺的花茎，已经在弯曲的叶片之间婷婷玉立，成双成对的喇叭花，竞相开着，让人惊奇，让人遐想，好像在竹篱上点燃的焰火，爆开！
牵牛花的花冠美极了。细长的花柄，骄傲的擎着花冠，花柄的尖端有五片花瓣，花瓣的中心有几根细细的花芯，它的花瓣像喇叭，它的顶端像五角星，下面是白色的，上面是紫色的，中间是粉红的，它像支架一样托着喇叭口。微风吹来，它的花冠左右摇动，好像在吹喇叭似的。
    每当公鸡刚啼过头遍，时针还指在“4”字左右的地方，绕篱萦架的牵牛花枝头，就开放出一朵朵喇叭似的花来。晨曦中人们一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饱览着点缀于绿叶丛中的鲜花，真是别有一番情趣。
    春天就这样在百花争艳的嬉笑声中隐去了，清风迎来了这一季略带温凉的初夏。到了四五月间，牵牛花就开得更盛了，沐浴着阳光随风摇曳，纯洁的花瓣上看不到任何斑点，迎着风，仿佛是一位清丽脱俗的少女，笑着；又让人联想起像一只只五颜六色调皮的小喇叭，迎着朝阳吹响号角。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牵牛花就缓缓地将自己的花瓣绽开，像是刚睡醒的孩子。而当太阳下山的时候，它也就慢慢地将花瓣紧紧地并拢在一起，仿佛是已经入睡的娃娃。花开半夏，文字的清雅，在浅淡的生命里变得无从附丽。

四

    转眼，就是夏末，不经意间，发现那株被我遗弃的“牵牛花”有了新的变化，在长而舒展的叶片中间又冒出了一个浅绿色的嫩芽，我知道那不是新长的叶片，而是要开的花朵。我登时心里一阵惊喜。
    那个“草”终究等来了它的机会，雨水给了它气力，它的花骨朵积蓄的所有气力在一瞬间绽放。出乎意料地高兴，它们竟然开的蓝紫色的花，内敛大气，这是喇叭花中最优秀的品种。还有白色和粉红，都不如这个颜色好看。我何其幸运！
    深夜，风雨交加，雨点狠狠地砸下来，风撕扯着。风雨过后，其它的花儿们被风吹倒了，被雨砸歪了，很多也就再也没法开放了，牵牛花的藤蔓像丝线一样，紧紧包覆这个颓败的墙，但是柔韧纤细的藤条绕着竹篱笆，还有随意弯下来的曲折的线条，倔强地上翘着，随时匍匐前进的样子。那竟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整个夏季乃至初秋，每天能看到美丽的牵牛花摇曳生姿。这样的风景，不是几盆名贵的花草可以点缀起来的。牵牛花每年只开一次，但从晚春一直开到秋末。一片新的叶片发出之后，就会有一片老的叶片枯掉，它不会因季节的变换而增减一个叶片，也不会因花开花落改变叶片的生长形态。人们常说好花还需绿叶配，或许它不是花中最好的绿叶，但应该是最执着、最顽强的绿叶。
    时间倏忽而逝，漫长的暑期过去了，暑热消散，清风吹过，一阵阵花雨飘落下来残败的篱笆架上，每天早上还有花继续开着，有些花瓣落在泥土里，风住沉香。不与群芳争春宠，只向秋深绽笑容。但待品罢重阳酒，于霜重里观落枫。可惜的是，它不能久放，只要被采下来，刹时便枯萎了，让人不自觉地想起了流年。
    我时常想，如果要票选一种最美的花，我会投票给牵牛花，因为她那顽强的生命力。牵牛花又叫“朝颜”，因为它清晨盛开的缘故，这名字，使我想起“透早就出门，天尾渐渐光”的农村父老的背影。牵牛花的美丽则使辛苦劳作的人，在看见时得到安慰。我喜欢牵牛花，不仅仅是喜欢它艳丽的花朵，而是更钦佩它的顽强进取，对生命的执着，只要具备基本的生存条件，会毫不犹豫的生根发芽、繁衍生息。
    生命，是一树花开，或安静或热烈，或寂寞或璀璨。日子，就在岁月的年轮中渐次厚重，那些天真的、跃动的、抑或沉思的灵魂，就在繁华与喧嚣中，被刻上深深浅浅、或浓或淡的印痕。念念不忘， 其实不是不深情，是曾经情太深；不是不懂爱，是爱过知酒浓。也许，生活的阡陌中，没有人改变得了纵横交错的曾经，只是，在渐行渐远的回望里，那些痛过的、哭过的，都演绎成了坚强；那些不忍遗忘的、念念不忘的，都风干成了风景。四季的更迭常常能给人一种生命轮回的错觉。
    这么多年，从懵懂走向明了，从彷徨走向从容，从期盼走向拥有，从拥有走进淡然。其实，每个人都是种子，只不过每个人的花期不同。有的花一开始就灿烂绽放；有的花，需要漫长的等待。不要看着他人怒放了，自己的那颗还没有消息就着急，相信是花都有自己的花期，仔细庇护自己的花，渐渐的看着长大，陪着他沐浴阳光风雨，这又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呢？相信自己，等待花开，或许你的种子永久不会开花，由于他是一棵参天大树！”
    静待花开不应是焦急不安的，不应是游目四顾的，守住一颗淡泊宁静的心，满园芳菲将不再遥远。“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再开”。一首歌中这样唱道。但是总有那醉中仍然醒着的人提醒你：“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阴之下，我们是该醉，还是该醒？是醉中醒，还是醒中醉？　　
    仰首为春，俯首为秋， 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这山长水远的人世，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花开，为了花落后的结果；花落，为了将生命完全演绎。